女人的史詩
看了两部电影,哭了两场。我本为泪腺发达之人,禁不起镜头下痴怨的凝视,也总在不动声色的伤心里濒临崩溃。对着别人的故事入戏太深,泪水扑簌簌往下掉,总显出三分呆气。在私底下这还可以当作多愁善感的秘技,在公众场合却不免暴露出好大一片软弱,且无从辩解。
看见悲戚的面容而无法无动于衷,其实更多的是生理反应而非心理。我感觉到他人的悲伤,并迅速作出的反应,诸如心头揪紧、热泪盈眶等,纯属官能性。事实通常是一旦眼泪被释放,悲伤的效力也随即减淡。正如在痛苦时喊叫,一方面也微微舒解了疼痛。
真正的痛苦是无法言说的。试一下,如果你能够将疼痛的缘由完整地表达出来,则表明这只是具有刺激性的事件,有始有终,有条理有顺序,然而痛苦常常是凌乱的、突袭的、不知所终的。
歲末的十四行
爱情与青春同义失去了才知晓来历
永恒是对时间的挑衅没人侥幸胜利
幸福是烦恼前痛苦后小小一段休息
日子难过又易过难的惦记易的丢弃
生命太短又太长短的膨胀长的收细
幻觉如同气泡圆了满了再碎了灭了
你爱自己年轻丰盛以为那即是爱了
生活中减损想象中滋育回忆中保鲜
痛苦是种福利寂寞时亦可抵死缠绵
敏感易受感染不敏感不知高潮所在
眼皮刚变成一种酸感动却已不存在
一个人的一切其实并没有多少一切
窗外逼仄的天令人痛不欲生的视野
冬至
在中国人的节日里,凡与祖先有关的,大都郑重事之。中国人通常不信人间有什么绝对的神明,而亡灵、祖先之于自己,却有种“沉默的、无条件的支持”。他们与天地自然的关联比我们更深刻更神秘。
冬至乃阴极之至,而阳气始生,古时视这天为冬节,既有官府的祝贺仪式,又有民间的祭祖之礼。
早上起来时,还提醒自己今天要吃饺子。似乎只有这些饮食习惯的生命力是最持久的,即使人们已忘记其初衷,形式仍好记易行。
今年的冬至可算温暖。阳光姣好,然而照在我身上依旧是凉。到底是冬天罢。而我又觉肢体酸软,好像在梦里爬过高山一样。未料从拥挤的公交车上下来,已体力不济。左手替右手搭脉,只觉脉象虚浮,节奏又奇快。前两天我还自诩身体强健,不想忽然之间发起烧来,话真是不可说得太满的。古人认为冬至是阴阳二气交汇与转化之日,我也就宁愿相信是天地之气在我体内碰撞,生出了一把火。
天堂是一把碎片

因为看过《69》,所以期待李相日的近作。
当代日本电影的一大风潮,就是偏嗜心理分析。于是崛起了一些善于用没有表情的表情演出深刻情绪的演员,浅野忠信、洼冢洋介都是。除了稀淡的表情,常见的主题还有对死亡的耽溺、对人生的冷漠、对社会的敌意与绝望等等。
栗山千明,即使没有表情,也有种难驯的孤傲写在轮廓鲜明的脸上;
小田切让,时而高贵时而不羁,疯起来跟妻夫木聪有点像;
加濑亮,那样的发型与口鼻,那样闪烁于善恶之间的神态,很适合诠释非主流的对象。
让这三个人相遇,便有了这样一部被称作“向Fight Club致敬”的《天堂失格》。
影片开头颇有点cult的味道,佐以节奏强烈的音乐,真是又凌厉又感伤。片尾曲《蜃气楼》曲调十分怪异,却很有将影片气氛一以贯之的效果。记得早前看《涩谷二十四小时》,结束时忽然响起UA的《水色》(《盛夏的果实》原曲》,感觉就很奇怪,好像电影放错了一样。电影配乐所起的作用,正像泽明在自传《蛤蟆的油》里一直强调的:是影像与音乐的乘法。
人生总是有缺陷的,比如电影中三个失意的人。可是又因为缺陷的存在,故而萌发对“想象力”的渴望。世界不该是这个样,世界应该是怎么样?向行恶的人复仇,虚构一个公平有情的天堂……可是又该如何将这些美好的碎片拼合起来?向“一切”复仇,破坏身边的所有……渐渐无力承载,渐渐地当现实超出自我的想象力,生命又将向何处去?
如此这般,便觉得有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。这部电影的结尾也有其用心,既像是讲完了一个荒诞故事,又像是埋下伏笔任尔评说。意思是不喜欢的人终于看完,可以去干自己的事了;而喜欢这部电影的人则尽管继续活动兴奋的神经,思考下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