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震
昨天下午和Tifanie聊天,她说地震了,吓我一跳。她又说1楼的同事震感强烈,都跑出去了,之后她也沉默了……然后就接到dwhite的电话,这人倒是很兴奋的样子,汇报说刚才办公楼里警报大作,他还以为是火灾演习,慢吞吞乐呵呵地下楼来,才听说原来闹地震了(?)
于是我立刻想打电话到武汉。每遇天灾,我总是第一个想起妈妈。雪灾时想到她,台风天想到她,高温酷暑想到她,连坐飞机碰到气流也会想到她。读中学时有一回据说上海一带有地震,她知悉后立马打电话给外婆、舅舅、姨妈……听到他们安然无事才放心。大概是年少离家的缘故,她对亲戚关系看得格外的重,就像一个漂泊的个体,一方面自得于独立,一方面又渴望归属于某处。
我和她不同,我从小生长在一个来往亲戚寥寥无几的环境里,身边也无一起玩耍的兄弟姊妹,亲属之间的亲密恕我少有体会,倒是亲戚之间的芥蒂、龃龉,我总能置身事外看得很清楚。外婆外公、舅舅、姨妈……我觉得一个都不够亲近,有时还很忿忿于他们的促狭与市侩,但对妈妈来说,他们是她的至亲,是她从小玩到大的伙伴,或许有怨,却不能言恨。所以每逢年节,每遇到天灾,她总要轮番打电话去问平安——她是出于真心的关切,而我如果这样做,多半是出于礼数与道义。礼数道义是可以学的,感情的流露、情绪的反应却学不来。最关心的事物永远处于思维反应的第一位,其后慢慢浮现出来的,那只能叫回忆起了谁。我最关心的人,而今就属她。她是我母亲,此其一;病多压身的她总让我心里隐隐作痛,此其二。
打电话过去,听见她明朗的声音,心下稍安。她话多,我和她打电话都是听多言少。她如同小孩向大人描述故事一样对我说,下午她突然觉得人在抖,还以为老毛病又犯了,随后听见书橱的玻璃门乒乒乓乓地震响,又听见楼下人声,才意识到是地震。可她腿脚不便,跑也跑不快,索性呆在厨房里(因为我家现有厨卫是在老房子基础上加出来的,面积大,材料结实,一时半会儿不会崩塌——这是她的分析)。然后她又像小孩似的带着哭腔对我说“昨天母亲节,可我好倒霉啊!上午你给我打完电话,下午我就发病,这次时间也很长,有3个小时,还头痛……”——哎你知不知道,每当听你描述身体的病痛,我都会感同身受般心头一阵阵紧缩。每当此时,她变得很弱小、很需要聆听与保护,而我却像个姐姐或母亲,温言安抚她,叮嘱她按时吃药、好好吃饭,时常做些小运动、少劳累,然后她就会很乖顺很高兴地应和,仿佛自尊自爱心满足后的孩子。
十六岁离开父母兄弟开始工作、又嫁了个不懂体贴不擅言辞的男人的她,最初凭着自己顽强乐观的天性,还察觉不到亲情缺失带来的影响,然而这种影响却会慢慢渗透进以后的整个生命中。她不是文艺青年,基本不会用内向观照的方式来自我分析自我解脱,她只能诉诸于最直接直白的表达:向身边人倾诉,向亲近的人撒娇。
种过一盆蒜,看它发芽、长叶,昂着头向上生长,笔挺笔挺的真是彖垤ゴ如盛景过后,它就弯下腰,一副低眉柔顺的表情。我想人也是这样,年轻气盛时心中只有自己,两眼只看高处,要有一定经历一定年纪了,才会回头看自己的根在哪里,并开始关心周围的世界。同样是对母亲,我曾嫌她寒酸、嫌她唠叨、嫌她老爱揪着我倾诉苦衷……现在,我知道那是因为我过去的虚荣、浅薄、缺少同情。
母亲节那天我在外面进货,匆忙间只给她挂了通电话,嘻嘻哈哈一番,真正想说的都在心里。现在写下来,我知道你读不到,即使你读到了,也一定会说“讲的那么深奥,要多学习你妈的通俗易懂!”
母亲节之后,母亲依然是重要的、被惦记的。愿你身体安好,心情愉快,妈妈。
bodhicat@gmail.com
ayvox@hotmail.com




comments
小店参观过了,很喜欢的风格。
希望很快会有想入手的东东。
post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