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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的戦争


钟文音的《巴黎情人》早就买了,最近才一口气读完。日记体游记一直是我阅读的一道坎,得积蓄适宜的情绪才能潜入其中。

钟文音其人不乏才情,眼光准、心思细腻,文字有感染力,读顺了便教人一头栽进去随之浮沉。她的毛病也是小女人作者间惯见的:太自我、太为情所困。“自我”对作家而言并非坏事,如她钟爱的杜拉就自我得要命,因为省视自我时够专注、深邃、百转千回,18岁前的经历可以写一生。钟文音也是,过去的几桩情事足令她回味不止、挣扎不休。

之前刚读完边芹的法国游记一面沿途漫步的镜子。边芹的文章我在《文汇报》上时有读到,这本书是法国游历随笔,基于她对法国历史文化的了解,书写立足点较高,内容也深沉得多,她的文字简洁有力,没有一般女性散文的松垮,是我喜欢的。相形之下,钟文音的文字是过于纠结了。钟的巴黎之行题为“寻访杜拉、卡米耶和波伏娃”,其实她同时也在寻求个人内心的解脱,她初抵巴黎时写道:“来巴黎,逃亡,休息,写作,发呆,看看自己出走的能力与孤独的能力。”多么闺阁腔啊。所以不写杜拉、卡米耶、波伏娃的时候她都在把玩自己的私事私情,写她们的时候,亦难免由人推己、以己度人。她说女性作者“剖析自我时常常是血泪斑斑,常常是在光阴的裂镜中所看出去的自画像。”当然也包括自己在内。剖析别人,却往往弄得自伤自怜,紀伯伦语“别人就是最敏感的你,附托在另一个躯壳上”,早就看透了。

我也欣赏钟文音的勇气和自立。她可以为寻访高更而只身前往塔希提,不懂法文而在法国住了3个月,她也有委屈,说自己的旅行要“承受个性与经济带来的巨大又繁琐的精神压力”,可她毕竟做到了,不像我等仍停留在艳。我就像波莱尔一样,热爱交通工具和旅店,渴望到自身以外的世界旅行、居留,却多止于幻想。

钟文音的旅行记我看过三本,觉得最好的还是写纽约那本《写给你的日记》。那时的她“站在十字路口张惶过久,心情的版图只是蜘蛛匍匐于网中的距离。岁月的湿气浸淫到生命的骨子里……”这股湿气弥漫全书,整本书都在蘸取它、晾干它。敏锐善感、文字又好的人,通常富于情绪上的煽动力,能令同样张惶的读者在文字里缱绻难安。书末她总结说“每一段长久的背乡旅路,皆以心灵逃亡始,以降服欲念终。”看似是明白了,然而之后的每一段旅行里,她仍在面对同样命题、寻求同样的救赎。双鱼座女人身上的恋爱能量真是惊人,不断损耗不断更生,“一旦启动了能量,我将会直到用罄。”她说,所以她写卡米耶写得溅泪惊心,却喜用波伏娃的话自勉:

“爱情不会是一个有才华女性的唯一机会,因为有才华的女性具备可以扩展或改变自己世界的能力。”但愿真能如此。

从照片上看,钟文音有几分像林白,长发、肤、相似的南方人气质。年初买了本林白的前世的黄金,看了开头几篇,基本是把《一个人的战争》打散捞起再扩容,故乡、童年……书之不尽呀。对于这一型的作者而言,叩问灵魂、消化前半生是他们永恒的书写主题,他们向上生长,内心却不断往下探寻,根扎得太深,区区前半生的经验便足以滋养他们一辈子——正像钟文音评价杜拉“以写作作为替过往一切的辩解,为往事的各种际遇谋得一个安身立命的灵魂居所。”

书写毕竟是一种退烧的行为,作者本人则是毕生在与自己作战:

“一个人的战争意味着一个巴掌自己拍自己,一面墙自己挡住自己,一朵花自己毁灭自己。一个人的战争意味着一个女人自己嫁给自己。

这个女人在镜子里看自己,既充满自恋的爱意,又怀有隐隐的自虐之心。任何一个自己嫁给自己的女人都十足地拥有不可调和的两面性,像一匹双头的怪兽。”(林白《一个人的战争》)

我和另一个我相安无事时,我生活;我和我自己闹别扭了,于是我书写。


12:31 | 委懷在書 | comments (5) | trackbacks (0) | edit | page top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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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nts

爱极边芹!《镜子》是最近几年看过的最好的书之一!
by: susan | 2007/11/28 14:09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借机广告一下哈……

想读这本书的请豆邮我~~半价转让 :D

http://www.douban.com/subject/offer/1199702/
by: 听夏 | 2007/11/28 14:17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说起来要是不和自己战争的话我都不知道该聊以什么活下去。不对,应该说都不知道要是不盯着自己的肚脐眼看的话应该看那里……
by: 2ya | 2007/11/28 22:06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一直没有在意游记类的书籍
为什么呢
by: 兔子跑吧 | 2007/12/05 09:35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总有人是背对前进的方向踯躅而行,目光只愿扫视来时的路,而前方的景色却仅仅是身后的故事罢了。
by: 小夯 | 2008/03/17 23:41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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