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歡迎前往圖書館

人的欲望总是永无餍足,情欲、物欲、食欲……以及如我等对书本的欲望。居有定所以来,我就无法停止买书;为了让爱书居有定所,必须添置书架,如今一面墙已为它们所占领。平时我喜欢有事无事在书架前站一站,欣赏形形色色的书脊,感到愉悦舒畅。我想拿破仑阅兵、土耳其苏丹君临后宫时,亦有着类似的充实感吧。

见我新购一批书,dwhite常流露出如同亲见资本家倾倒过剩牛奶的表情,说你已经有那么多书,不能等全部看完了再买新的嘛?可是亲爱的,要知道欲望就像灵感一样从不等人——一个事件、一个闪念、一本正在读的书、一桩悬而未决的疑案……都会勾起我新的阅读欲。无奈近期手头拮据,股票又深套,上周还咬牙赴杭州参加朋友婚宴,像上半年那样大手大脚在当当上订书,网购及托人购港台版书的黄金时代,至少在短期内是不会重现了。最后,一筹莫展的穷人终于想到利用图书馆——现代城市虽然有种种弊端,但像图书馆这种童叟无欺、男女平等的公共设施毕竟是造福于民的。

我想我是愚昧了很久,只因为嫌麻烦而放着浦东图书馆这么大好的资源不用。不是因为“书非借不能读”——对我而言每次限借3本28天的条件并不苛刻——而是世上很多书其实过眼便可,我又不搞版本学。除了必须买下的书(恕我很难定义)、喜欢的作者的书、常备常查的书,这些是必要品,其余的书就像生命中许多人与物一样,经过就好,不必再去拥有。

尚塔尔·托马的被遮蔽的痛苦一书里,有一章谈到图书馆。图书馆何以令人痛苦?据她分析,不论你在那丰饶而封闭的空间里吸收了多少养分、度过了多么饱满的时光,一旦走出图书馆门,从现实世界吹来的风、飘来的气味、传来的声音都会令你暂时失重、失语、失神。图书馆在安抚我们之后带给我们痛苦,是因为我们终将走出图书馆。

她总结道:

那一刻,“所有的骄傲离我而去。我只剩下微微发热的脑袋,朦胧地感觉到记忆缺失。”

“通常,由于缺乏……探索的热情,以及善于将发现转化为成果的精神,在图书馆里度过的时光可怕地停滞不前。”

“书籍吞噬了我们,我们与生活……擦肩而过,什么也无法安慰我们。”

“被遮蔽的痛苦”是中文意译,原题“Souffrir”应该是“Suffer”的意思,是一个动词,描述一种过程。尚塔尔借文艺作品及生活片段解构不同的痛苦,使此书如同一部精心剪辑的短片集。那种慢镜头式的分析手法亦不免令人想起其师罗兰·巴特的《恋人絮语》。

图书馆带给人的痛苦其实常常被忽略,因为它转瞬即逝。就像所有的医院气味都一样,图书馆也没有性情,我们想起它、回忆它,是我们在那里的经历使然。我有时会怀念在复旦文科图书馆里度过的时光,那些柔软时光为如今已翻新的图书馆刷上一层温情的旧漆。我仍清楚记得满室稠密的旧书味,借阅处通向哲学架的窄小楼梯,记得傍晚窗边清寒的日光、夜里白晃晃令人发怔的灯光。阅览室的桌子过去是独用的,附有一盏小灯,一个人一堆书就是一个小世界。打开的书本“书背朝上……形成小小的屋顶”,平放则像两翼,犹如书既带人飞翔又令人安定。帕斯卡·吉尼亚在罗马阳台里如是写道:

“所有阅读书本的人生活在角落里……就像画在墙上的图像,不喘气,不讲话,也不聆听任何人说话。”

图书馆是这样一个“纯洁、镇定、安静、风雨不透”(尚塔尔语)的栖身地。在那里可以盡情像一名抄写僧一样作笔记,像灵魂出窍的诗人一样与自己的世界对话。钻入图书馆的我像一块干燥的海绵,而夹着书走出图书馆的我是周游方归的旅人,无暇察觉痛苦。


14:58 | 委懷在書 | comments (4) | trackbacks (0) | edit | page top↑
幽閨独語 | top | 立冬迦哩黄

comments

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太差劲――或者对我而言太差劲吧,全部是经济类的书,我不感兴趣。看着宿舍书架的搭板随时有折断的危险,总是愤愤觉得自己学费的一大半都白费了,没有沾到图书馆一点好处,还自己花钱在宿舍里建了个小型读书室。
by: 2ya | 2007/11/12 14:39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你还没见过金陵图书馆那寒酸相
by: 黎戈 | 2007/11/12 17:41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金陵图书馆好像还免年检呢~想必旧书是优势,也不错亚
by: 小茕 | 2007/11/12 18:05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最近我也常跑图书馆。
by: 芝 | 2007/11/14 16:50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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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密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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