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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中浮想

木枯らし舞う寒風舞葉 by 東山魁夷

不知是受了凉还是因为对季候变化的过敏,总之我又开始咳嗽。咳起来就没完没了,昨日出门听音乐会,在公交车上被冷气一激,咳个不停,还好不是非典时期,否则恐怕当场被架走。当时忽想起著名的英谚"Love and a cough cannot be hidden",爱情,常常就和咳嗽一样令人面红胸痛哦。

夜里每到将眠未眠之际,便感喉中奇痒,接着猛咳一阵。dwhite被惊醒,总会伸手轻拍我后背,让我忽然觉得自己缩小成了一个病孩,被亲人爱护着,脆弱却安稳。昼间比较好过,只管安心阅读,专心致志时,视咳嗽如草芥。


因身体不适,看周围世界总隔着一层,像是抱臂旁观。对精神性的事物反多能以平日里少有的沉潜之心静静体味。近日读东山魁夷《與風景对话》一书,便颇有感于此。东山魁夷的书我几年前在复旦庆云书店淘得一本《我的窗》,读后甚是喜欢,又在网上购了同系列的几本。译文清雅流丽,格调不俗,但以往读毕只记得几句美文,想是未能倾心其中之故。《與風景对话》正文前附有六十几页彩图,画面极富装饰性,颜色是柔和湿润的中间调,仿佛轻笼着一层雾。一幅幅细细端看,油然生出阵阵共鸣。

东山魁夷自陈年轻时曾饱受心魔袭扰,渐渐从与自然的亲近之中感受到静净。自然治愈他,亦令他学会用清明感恩的心,聆听山河岁月的静虑与深思。他的画多予人故乡般的安谧感。这是只有在用力度过一段艰难时光之后,才能真切体会到的清澄的宁静。也只有从美与自然之中寻找到和平、和谐的艺术家,继而摒弃种种对功利的欲求,才能用画笔为他人描绘如此丰盈而安宁的景观,传递自己心中的感悟以及对自然之美的深切观照。他的画鲜有留白,颜色充满画框,呈现出饱满的色彩美。观他的画,常感时间在瞬息间凝结——并非冻结、僵滞,而是具有永恒意味的“静”与“常”。人事历历,山河变迁,然而总有些东西,始终在那里,犹如神明、天空、大地,静默安忍,令人生出虔敬向往之心。他笔下的瀑布、海浪,仿佛能从画面中传来巨响,却依然安静。动与静,浓与淡,喧与默,有时只是精神性的感验与境界。

小林爱雄游中国后,觉得日本什么都小,返日后更形容日本是世界的盆景。这容易理解,乍见外面广阔的天地,回头便发觉自己的局限与渺小。然而东山魁夷笔下的日本,何尝有盆景的偏狭与匠气?滋润、饱满,天地悠远,我想,那也是在获得自我眼界、心界提升之后,方能诉诸纸上的宽广、旷达、虚空、泰然之气象。

白夜


深山涌云

东山魁夷的作品重视精神表达,在视觉的调和静雅之间,始终追求着心灵的自由与救赎。

绿色的诗


白马的森林

除了宁谧的风景,他也画潮、涛,表现永恒的力与美,矫健清越的生命的搏动。在洋洋的自然景观面前,人会懂得自己不是谁的主宰,只是天地万物之一种。从安宁中来,回到安宁中去,才是我们的终极旅程。

涨潮


涛声

东山魁夷笔下的山令我想起一段短暂的山居岁月。那是二十岁的秋天,全班赴重庆万州武陵镇某山村进行田野实践。因为是集体活动,很多时候更像是游玩探险而不是安静的田园生活。但那毕竟是我平淡的人生游历中,最接近自然的时光。当时身边无相机,也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日记,然而事隔多年,那段日子留下的印记非但没有减退,反而变得生动立体,常常不期然浮现眼前。

在那里我们过着简素的生活。虽然山脚下就是长江,山上人家饮水仍要从山间挑来。我们吃山里水里的食物,观日月而作息,用溪水洗头,手脚并用地爬山,习惯了在田埂上席地而坐,习惯了乘小船去镇上洗澡买日用品……往昔种种,如今好像皆可铺开来细说,只怕人嫌我絮叨。舒国治《理想的下午》,开头便是“幽静田村,风景美极,空氣水質好极,却是清晨夜晚都好,下午难免苦长。”看得我会心微笑,“山静似太古,日长如小年”,不就是这样?那些山里的漫长下午,日高人懒,我也就是坐看云烟,眺望流水,随手在纸上涂写,想想远方的人和事——不够安静的人过着这样形似安静的生活,尚未学会把这样的生活当作自然主义美学来欣赏。只有在岁月沉积,身心稳健之后,这段时光才显出温润的光彩来,像是人生早早埋下的宝物,当时只道是平常,惟待时机成熟,才能掘出它的价值。

在我咳得俯仰难安之时,dwhite说我应该去空气好环境优的地方休养一阵子。说来我有这样的想法已久,只是常常囿于现实种种关联,很难说走就走,何况纯粹的休养也非我所愿,我还有双手和脑,焉能废而不用?其实,身心的平静原不在于身处何地,而是心意放平心眼松开,自然而然臻于平静,刻意求取反会闹得心浮气躁。在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内,通过学习、自省获得相对的平静就很好了。所谓“雕虫丧天真”“炼己必于闹处也”。


16:10 | 委懷在書 | comments (9) | trackbacks (0) | edit | page top↑
駁誤讀者説及説開去 | top | 颱風天的節奏

comments

瓦!由笔记小品改写长文了?不过还是很好看~
东山魁夷的画和文都没怎么接触过,看起来很日本,画面静谧,构图很平稳。

另外,切切注意身体健康啦!
by: TEA | 2007/09/28 16:45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“虽然山脚下就是长江,山上人家饮水仍要从山间挑来。我们吃山里水里的食物,观日月而作息,用溪水洗头,手脚并用地爬山,习惯了在田埂上席地而坐,习惯了乘小船去镇上洗澡买日用品……”最近我也渴望有这样的生活,平静,恬然。就好像自己就是自然中的一部分。
注意身体哦
by: 酷怡 | 2007/09/28 16:59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有点好奇侵扰年轻的东山魁夷的心魔具体是什么……
很喜欢这篇。愿早日康复:)
by: 2ya | 2007/09/28 19:20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多谢祝福e-68
另,关于东山魁夷的心魔,总结说来是经受了年少体弱多病、父母关系紧张、战争之摧残、至亲去世等种种苦厄,加之他个性内向,有着“复杂而激烈摇摆的灵魂”,痛苦难以排解所致。
by: 小茕 | 2007/09/29 08:53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说来也巧,这两天我也感冒了,夜间咳得厉害,白天便是头昏无力流鼻水……或是最近精神状态不佳所致。似乎我身体生病总是和精神状态有关……

本来已有两年都没怎么病过,明天就回武汉了,却要让家人都看见我病怏怏的样子,大概又要担心我不会照顾自己,真无奈呵……
by: 听夏 | 2007/09/29 09:16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e-194抱抱~
病后方知身体是根本。趁着回家好好调养一阵,再精神焕发地上路e-266
by: 小茕 | 2007/09/29 10:15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有意思啊,喜欢的地方,一般我都不拍照,记忆自有筛选功能.......他的画比文好看的多.总有湖,很明净的水,倒影,云光.

祝早日康复
by: 黎戈 | 2007/09/29 10:59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注意身体
by: 苏更生 | 2007/09/29 12:29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吃些甘草试试.
by: ZJ wang | 2007/10/20 05:58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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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密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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