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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落的城市


“这里就像拍电影时临时搭建的布景,表面上看像模像样,可是推门进去却什么都没有。”
——《寻城记·成都》

离开成都前买了一本《寻城记·成都》,封面上的青砖白字大红油墨,安稳凝重间夹杂几许明亮,正是这座城市的原色。

《寻城记》不是旅游指南,旅行胜地多未述及,说到底只是爱这座城市的人对往昔美好的追念,并试从遗落的蛛丝马迹中,寻访当年的气息。这多少有点令人感伤。

其实在我一个初来乍到的生客眼中,成都整洁祥和,城市建设大方得体,旅游景点管理有序,有种岁月沉积之后的泰然与镇定。然而对于那些从小生长于斯的人来说,太多回忆中的物事都已无处可寻,并且仍在不断消失。如书中写到宽窄巷子的拾荒者:“先是一些废书废报,接着就是淘汰下来的家具电器,最后就轮到窗花门框……几百年的宽窄巷子被一筐一筐地搬出了这座历史文化名城。”

爱一座城市是矛盾的,既希望生活日益便利、设施日益齐备,又担心商业的发达会摧毁单纯简陋却不失温柔美好的旧物;既希望敞开胸襟海纳百川,又怕鱼龙混杂搅浑了清流。犹如面对自己喜欢的人,当有朝一日他变得不再像你为之颠狂的那个人,你会不会心痛?

也许该庆幸,每次回武汉,那些熟悉的场所并没有大改。相对迟滞的城市改造反而为我的记忆提供了栖息的空间。与之相反的,短短数年间,大学母校已经焕然一新,半是被迫半是情愿地追随现代化建设的脚步,轻易擦掉了我回忆中的痕迹。

记忆视新事物为入侵者,而永远温柔注视着垂暮的旧灵魂。《寻城记》的作者编写此书的初衷也大抵如是。他们写大同巷里的小茶馆,“一条窄窄的老街,几把磨得发亮的竹椅。要不了多久这一切将会成为过去,粗制滥造的仿古建筑将取代这里的一切,为你端茶续水的不再是满脸皱纹的阿婆,而是穿着唐装制服的漂亮小姐,装修精美的茶楼上挂起了最低消费10元的牌子,上好的茶水里再也品不出1元一杯的粗茶的味道……一个城市就在这样的文化舞台上失去了它的所有文化。”真是情何以堪!当我们这一代人日渐老去,成为社会的边缘群体,新生者的回忆也将取代我们回忆中的一切。世界万物总是此消彼长,幻灭与死亡才是永恒。

怀旧成癖者毕竟只是少数。他们虽也乐于享受现实中的一切美好,也有对未来的期许,但总对过去念念不忘。沐浴在回忆柔和的斜照里,心灵满溢着音乐般的力量。面朝过去,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至现在与未来。

我心中有座看不见的城市。它是我所有涉足之所、想象之所、梦见之所的合軆。

当我们开始上路寻找那些失落的东西,我们已经失去它们了。每一次找到,并不是失而复得,而是确认失去。在我们一次次的讲述中它们一点点地失去,重新组合。

抄一段卡尔维诺的文:

“记忆既不是短暂易散的云雾,也不是干爽的透明,而是烧焦的生灵在城市表面结成的痂,是浸透了不再流动的生命液体的海绵,是过去、现在与未来混合而成的果酱,把运动中的存在给钙化封存起来:这才是你在旅行终点的发现。”


12:27 | 委懷在書 | comments (4) | trackbacks (0) | edit | page top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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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nts

在失去中寻找,可是失去的已经失去了,无法挽回。
by: 酷怡 | 2007/07/12 13:50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每次去去成都,都会留下可以挥霍的时间去宽巷子,白天喝茶,晚上喝酒。 总觉得那里,才是真正的成都。

对于一个城市的追寻,很大程度上,是对自己心中成形映像的追寻,城市在变,我们更变得厉害。 于此,怀念,便成了永恒的必然。
by: 旅行,就是变相的离家出走 | 2007/07/12 17:54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看了你在YUPOO里拍摄的成都行的照片,想说,很有质感。

很有你的风格。
by: 粉红凤凰飞 | 2007/07/13 09:11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不知道成都还能成都多久。越来越多的外籍,越来越多的他文化挤在这里。真想那些人没来过,从来就没有。
by: tssjb | 2007/07/15 22:02 | URL [編集] | page top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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